新冠肺炎疫情是一場大考，也是一面鏡子。醫療機構“重治輕防”的老問題，在抗疫中暴露無遺。破解“重治輕防”頑疾，重在加快醫防融合，這也是未來醫學發展的必由之路。
4月4日，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住院部，醫護人員在默哀 才楊/攝
超前預警十分關鍵
從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流行的過程來看，醫療機構對于重大傳染病的超前預警作用發揮得不明顯，沒能全面發揮臨床醫學對于傳染病早預防、早發現、早治療的作用，尤其體現在作為衛生資源重要組成部分和醫療保健服務提供主體的綜合醫院中，不利于疾病源頭治理。
一方面，臨床醫生對傳染病的敏感意識，直接影響著傳染病在初期的發展形勢和可控范圍。醫療機構尤其是大型公立綜合性醫院臨床醫務人員每天診斷病人業務量大，逐漸淡化了對傳染病的警惕性。另一方面，相關設施設備匱乏。控制傳染病疫情首先要查清病原體，病原鑒定和病因溯源工作需要在生物安全防護三級實驗室（P3實驗室）內進行，對設施設備要求較高。
由于疾病預防相關措施見效慢，各類機構對此缺乏動力，優勢資源大多集中用于重癥、危重癥患者的救治工作，有價值的預防技術未能引起足夠重視。作為承擔疾病預防控制職能的院內感染控制科、公共衛生科、預防保健科，部分綜合醫院重視不夠，人手投入不足，特別是綜合型人才欠缺，工作時有交叉、職責不明確。沒有足夠人手從事流行病學調查、疑似病例采樣和防控措施落實巡回督導，不利于“早發現、早隔離、早治療”。
預警聯動協作機制待加強
防護意識有待加強。疫情暴露出醫療機構職工院感防護知識欠缺、防護意識不強，這也是疫情初期發生醫護人員感染的重要原因。公民健康責任感與健康素養不足，在應對重大疫情時矛盾尤為突出，一些無防護、高危行為、不健康行為屢屢出現，健康素養防線沒有筑牢。
預警及聯動協作機制待加強。醫療體系與疾控體系長期獨立發展、缺乏溝通。傳染病暴發流行多為突發性，無前兆、無規律可循。作為傳染病監測的前哨，綜合醫院傳染病預警機制仍待加強。長期以來，我國“醫防分離”較為明顯，醫療機構缺乏與疾控部門緊密合作溝通，導致在發生重大傳染病疫情后，綜合醫院與政府應急管理部門、疾病預防控制機構、急救中心、傳染病醫院、專業研究機構溝通協作不順暢。
信息化建設水平不高。面對越來越多的病患，大型綜合性醫院需要更高效的信息化建設改善醫療服務，提高醫療效率、連續性、準確性。當前，公共衛生信息系統條塊分割、管理分散，由于數據標準和共享機制建設的滯后，缺乏開放數據接口的監管政策，系統間缺少信息流動和共享，造成信息重疊、結果互不統一，給本就復雜的傳染病疫情防控工作增加負擔，工作效率明顯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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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整衛生發展戰略
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趨勢加快、疾病普遍日益復雜化，醫療缺口將愈發加大。國家層面、行業層面需要在有限的公共衛生預算內，盡可能實現全民健康目標。要應對這類挑戰，最有效的手段是調整衛生發展戰略重點，從以醫療為中心轉向以疾病預防和健康促進為中心。
具體來看，需要開展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一是轉變思想理念，建立健全醫防融合機制，完善疾病預警檢測體系，預防和控制健康風險因素。在理念上要真正實現從“以治療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轉變，推動“醫學”與“預防醫學”協同創新。建立健全社區衛生服務網格組織結構及機構職責，加強疾控中心與醫療機構間的溝通協作。建立傳染病防治網絡，實現健康管理、臨床醫療和傳染病管理同步進行。
要建立健全疾病監測預警預報系統，開發專門的疫情監測預警和控制信息系統，克服疾控中心無衛生監督執法權的尷尬。
二是進一步提高信息化水平，加快發展病原體檢測技術，為公共衛生事業發展提供平臺與支撐。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發生前期，充分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技術，做好疫情監測。在防治過程中，發揮智能技術和設備替代人工的作用，最大限度地減少接觸性人際傳播。事件結束后，對醫院信息化建設進行改造和升級。建議同時在醫聯體內建立一體化的信息系統，打通不同層級機構間的壁壘，實現信息互通、資源共享、高效協同。
健全完善傳染病防治機構與綜合醫院緊密合作的機制，提高傳染病人登記率、報告率，加強對疑似傳染病人的追蹤。加快發展病原體檢測技術，只有結合培養技術、PCR、蛋白質組學和測序技術等多項技術，才能應對常見食源性疾病暴發和新發傳染病的出現。
三是完善人力資源結構，加強公共衛生專業人員隊伍建設，完善薪酬體系，加強考核激勵。加強公衛、院感、呼吸、重癥醫學的人力資源儲備。
另外，落實家庭醫生簽約制。既要從人數上充實基層家庭醫生隊伍，也要完善家庭醫生培養制度，全面提高社區家庭醫生服務能力。（汪宏波 張紫薇 作者汪宏波系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教授，張紫薇系協和醫院職員）（刊于《半月談內部版》2020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