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1月20日電 題：農村戰“疫”短板在哪？如何攻堅克難？——來自河北、黑龍江農村疫情防控一線的報告
新華社記者孫杰、李鳳雙、孫鐵翔
1月15日，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望奎縣后三鄉廂白七村，巡邏員在村里巡查。新華社發（張濤 攝）
1月15日，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望奎縣后三鄉一村莊，志愿者在卡點前值班。新華社發（張濤 攝）
連日來，河北、黑龍江等地發生的新冠肺炎疫情引發社會高度關注。記者了解到，這些地區疫情主要在農村地區暴發，特別在石家莊市藁城區和綏化市望奎縣兩個高風險地區，且均呈現出集中度高、關聯性強、隱匿性強、傳播較快等特點。
中央提出，要把農村地區疫情防控作為重中之重。中國農村面積占國土面積的94%以上，農村人口占一半以上。農村防疫情況如何？存在哪些短板？還有哪些難點需要攻堅？帶著這些問題，新華社記者深入河北、黑龍江農村基層調研。
聚集多、擴散快，一些農村成為疫情“暴發點”
1月15日，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望奎縣后三鄉廂白七村，巡邏員在村頭值班。新華社發（張濤 攝）
1月15日，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望奎縣后三鄉廂白七村，志愿者在卡點前值班。新華社發（張濤 攝）
在1月16日下午召開的河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布會上，河北省疾控中心應急辦主任師鑒表示，本次疫情病例分布呈現局部高度聚集性，感染者主要來自農村地區。
據了解，石家莊確診病例行動軌跡中，約九成與藁城區農村地區有關，其中有近500例與藁城區增村鎮相關。疫情較為集中的小果莊村、南橋寨村、劉家佐村、牛家莊村、東橋寨村、北橋寨村等均聚集在面積不足60平方公里的增村鎮。
記者近日在多地采訪了解到，農村地區相比城市呈人口偏少、居住分散等特點，但走親訪友、紅白喜事等聚集性活動較為頻繁，加之防護意識相對淡薄，加大了病毒在農村傳播的風險。
1月3日，河北公布首個新增確診病例：石家莊市藁城區小果莊村一名61歲的婦女，先后赴農村姐姐家探親并到附近飯店參加婚禮；
5日，河北公布：小果莊村在鄰村工廠工作的一名確診病例，自去年12月30日至今年1月2日，4天內連續參加了3場婚宴；
據石家莊晉州市發布消息，1月9日，3名在疫情高風險地區居住人員，因家庭矛盾，無視疫情防控規定，私自從石家莊藁城區駕車返回晉州……
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黑龍江省。綏化市望奎縣確診病例和無癥狀感染者多集中在農村地區，疫情也呈現出一地集中傳播、跨地區傳播的態勢。
流調發現，望奎縣確診病例和無癥狀感染者多是惠七鎮惠七村村民，均有聚集聚會聚餐行為，具有高度的關聯性和聚集性。
“冬天農閑，又臨近年底，所以結婚的很多，有的村民最近參加了三四場婚禮”“防控這根弦松了大半年，很多人在村里不戴口罩了，疫情來了一下子緊不起來”……當地村民如是說。
部分專家和醫務工作者表示，此次農村疫情暴發是諸多綜合因素疊加形成的，與農村居民較多聚集、防護意識淡薄和基層衛生條件相對落后等密切相關。
“農村是熟人社會，鄰里關系比較近，一般沒有外來人口，所以思想上很容易麻痹大意。”河北醫科大學流行病學與衛生統計學教研室主任楊磊表示。
建立健全公共衛生機構和醫療機構協同監測機制，發揮基層早發現、早報告、早處置“哨點”作用，本是鄉村衛生醫療機構的重要職能之一，此次疫情反映出一些地方“哨點”功能失效。
根據河北省公布的確診病例情況分析，有多人在出現癥狀后選擇自行服藥，有的先后多次到基層診所治療，卻未及時上報，為疫情集中暴發提供了可乘之機。
“農村診所和一些社區醫療機構，登記、報告、引導等措施落實不到位，很容易產生防控漏洞。”哈爾濱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流行病學教研室主任趙亞雙說。
農村防疫薄弱環節凸顯，補齊短板勢在必行
1月15日，在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小果莊村，防疫工作人員在進行消殺。新華社發（趙杰 攝）
1月18日，在河北省石家莊市黃莊公寓隔離場所項目工地，工人在安裝集成房屋。新華社記者 楊世堯 攝
“一定要戴口罩”“不要聚集”“少串門”“外來人員要報告”“沒啥事兒就別出門了”……
記者1月15日在黑龍江省望奎縣后三鄉、惠七鎮等多地看到，每個村都有卡點，進出路口用成捆的玉米秸稈攔著，村委會“大喇叭”正在循環廣播相關防控要求，村民們也分批次在村里巡邏。
“婚禮、聚餐、集市、人員流動、防控意識不足……是此次流調排查的高頻詞，也是農村防疫短板的集中體現。”趙亞雙說，相比城市而言，部分農村地區一定程度存在公共服務基礎設施薄弱、醫務人員診療水平參差不齊等問題，基層防疫的薄弱環節已經顯現。
中國疾控中心原副主任、中國預防醫學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梁曉峰14日表示，從整個國家的衛生狀況來看，我國衛生工作的方針，一直是預防為主，強調基層，但要落實到地方層面，基層衛生資源還是有限，農村地區衛生人員缺乏且現有醫療人員專業素質還沒有得到明顯提高。
除了基礎設施、醫療水平等“硬條件”，縣鄉村三級指揮體系不健全、防護意識淡薄、配合意識不足等“軟標準”也影響著基層疫情防控工作。
國家衛生健康委疾控局監察專員王斌表示，和城市相比，大部分農村地區的醫療條件薄弱，防控能力相對較弱，還體現在縣鄉村三級指揮體系還需進一步建立完善，“農村疫情防控首先要求各地要建立指揮體系，壓實疫情防控的責任。”
“只有反復提醒，才能幫助他們養成好習慣。”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道外區團結鎮東風村黨支部副書記孔慶玲說，不像城里，很多村民沒有很強的衛生觀念和安全意識，最需要做的就是讓村民了解科學防疫知識，并且堅持下去。
“農村居民衛生意識不強，不單單體現在這次傳染病的應對，也體現在衛生習慣、慢性病的預防和控制上。”梁曉峰說。
此外，由于年齡偏大、文化水平不高等限制，個別村民對流調的重要性認知不清，給流調工作增加了難度。石家莊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周吉坤介紹，有時被流調對象的信息不全，隊員們拿到手里的只有一個姓名，查找有很大難度。
據了解，針對這一情況，如何更及時、更有針對性地補齊農村防疫短板，已經得到各地各部門的重視。
近日，黑龍江省專門發出農村地區新冠疫情防控倡議書，從提高認識、加強防護等十個方面，進一步強化農村常態化疫情防控工作，保障農業農村正常生產生活秩序。
13日下午，計劃占地510畝的黃莊公寓隔離場所，在位于石家莊市正定縣與藁城區交界處的黃莊村附近全面啟動建設，建成后將有效緩解農村疫情隔離場所短缺的問題。
疫情防控形勢依然嚴峻，筑牢農村防線迫在眉睫
1月19日，在河北省石家莊市黃莊公寓集中隔離場所工地，工人在整理準備交付房屋的地面（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楊世堯 攝
1月15日，在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禪房村，防疫工作人員使用農用噴霧機進行消殺。新華社發（趙杰 攝）
“春節將近，氣溫一直較低，正是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關鍵期和流感等呼吸道傳染病的高發期。”河北省衛生健康委員會副主任、醫療救治組副組長段云波1月9日表示，加之農村地區疫情防控的能力仍相對薄弱，農村居民防病意識相對不足，疫情擴散的風險較大。
記者了解到，當前河北省和黑龍江省疫情尚未完全控制，且春節將近，很快又面臨學生放假、農民工返鄉等問題，人員流動加大，又增加了病毒傳播的風險，兩省農村疫情防控形勢依然嚴峻復雜。
當前，河北和黑龍江兩省正積極采取一系列措施筑牢農村安全防線：
——鼓勵減少流動、減少聚集，倡導從簡過年辦事。最大限度降低人員流動帶來的疫情傳播風險；嚴控婚喪嫁娶、酒席宴請、棋牌娛樂等各類人員聚集性活動；落實戴口罩、勤洗手、勤通風、少串門、少外出的要求。
——健全基層指揮體系，強化基層監測預警。抓緊建立縣鄉村三級指揮體系和分片包干機制；落實落細疫情防控責任制，加強交通場站、醫療機構、藥店、農村社區等各類場所監測哨點的信息報告；及時收集異常健康信息和監測信息，做到早發現、早報告等。
哈爾濱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流行病學教研室教授田文靜表示，提高基層醫療機構發現報告意識，強調首診負責制，對于農村疫情防控十分重要，這樣才能果斷采取措施，切斷傳播鏈條。
——加強進口冷鏈食品的物品檢測。對年貨供應市場冷鏈食品進行監測排查，一旦檢測出陽性樣品，要第一時間報告，開展溯源調查，對相關場所、人員進行采樣檢測、隔離管控、追蹤流調、無害化處理、終末消毒等措施，嚴防疫情擴散。
——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嚴格落實預檢分診。對進入門診急診的人員要測量體溫、查驗健康碼、詢問癥狀體征和流行病學史；對發熱患者及咳嗽等可疑人員及時規范處置，并及時上報信息等。
楊磊表示，農村居民也要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提高衛生防疫意識，只有醫生和患者都增強意識，才能有效發揮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哨點”的作用。
——加強對農村地區外來人員的精準排查，有針對性地對返鄉人員進行核酸檢測。對春節返鄉人員、外來人員實施精準分類管理；對農貿市場、商場超市、餐飲單位等公共場所進行測溫、掃碼、登記、通風、消毒，落實人員、物品、環境采樣檢測等措施。
“疫情防控措施最終還得落實到每個人身上。”黑龍江省疾控中心副主任張劍鋒表示，春節臨近，人員流動會直接對農村疫情防控提出嚴峻挑戰，“在外工作人員如果沒有必要情況，盡量不要返鄉過年或出游，最好留在工作地減少外出。”（參與采寫：范世輝、楊思琪、王建、閆起磊、白明山、戴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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