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長春6月15日電 題：讓綠色夢想代代傳遞——一對父女的治沙接力

　　新華社記者褚曉亮、李雙溪

　　拼版照片：上圖為萬曉白在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內準備栽種樹苗（5月16日攝）；下圖為萬平眺望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5月25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18年前，在風沙肆虐的科爾沁沙地上，一位年近半百的工程師重回“第二故鄉(xiāng)”，毅然開啟了孤膽英雄式的治沙之旅。他百戰(zhàn)黃沙，百折不回，青絲變白發(fā)。

　　18年后，一名“80后”放棄城市舒適的工作和生活，從父親手里接過了治沙接力棒。她無問西東，不計得失，青春綻芳華。

　　他叫萬平，她叫萬曉白，父女倆把綠色的夢想種進黃沙，種進兩代人的生活，種進一群人的心間。“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綠色發(fā)展的新路上，綠色的夢想在代代傳遞。

　　一個人的抗爭：賠錢治沙的孤膽英雄

　　萬平在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內收攏廢棄的荒草（2013年8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萬曉白（右）與志愿者在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內種樹（5月16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盛夏時節(jié)，在吉林省通榆縣的科爾沁沙地上，風沙漸息，一團團風滾草在沙地里扎根重生。一名戴著紅色志愿者帽子的老人格外醒目，他又黑又瘦，卻聲如洪鐘。他就是萬平，說起話來一口一個“OK”。

　　說起治沙，萬平就像打開了泄洪閘。30年前，他曾在這里下鄉(xiāng)當知青。那時候科爾沁還是一片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鄉(xiāng)親們對這位小知青格外呵護，把家里好吃的給他吃。在這里萬平也找到了愛情，成了當地女婿。

　　30年后，作為松原市長山熱電廠環(huán)保工程師的萬平故地重游，卻發(fā)現這里已是黃沙漫天、鹽堿遍地，鄉(xiāng)親們在日漸貧瘠的沙地上勞作。

　　萬平在職時曾想幫助村里引進造紙項目，帶動鄉(xiāng)親們致富。“但土地沙化了，賺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幸福。”萬平說。思忖再三，最后他決定承包荒棄的沙地，通過植樹造林既改善環(huán)境，也有經濟效益。

　　1999年，萬平選定了一個荒漠化異常嚴重的村莊——新合屯，承包了1500畝沙地，從這里開始了自己的治沙事業(yè)。

　　第二年6月，萬平辭去了穩(wěn)定的工作，帶著積攢的30萬元，破釜沉舟，走進了那片離家400公里的沙地。那一年，他47歲。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場抗爭會這么艱難，要這么持久。

　　萬平承諾，栽樹成活之后，把七成的收益分給村民。2001年春天，他帶著村民走進沙坨，每天挖坑栽樹。那年栽下５０００棵楊樹和２００００棵沙棘。由于干旱高溫，全軍覆沒。萬平一場大病，幾次暈倒在沙地里。

　　當時新合屯的村民們看到萬平將大把的“票子”扔到沙坨子上，都笑他有“神經病”，一個外來人，憑啥栽樹能成功？

　　吉林通榆縣環(huán)保志愿者協(xié)會成員前往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5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在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內，吉林通榆縣環(huán)保志愿者李彥倫（右）向萬曉白（左二）等介紹果蔬驅蟲等常識（5月16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失敗是成功之母。在經歷一次次慘痛失敗后，萬平逐漸摸清了自然規(guī)律，改單純種樹為先挖方格鋪草埋草。他圍起4000米的圍欄，“禁牧還草”，恢復植被。

　　幾年時間，30萬元積蓄花費一空，萬平抵押父親在長春的房子，借遍了周圍的親朋，最多時欠債70多萬元。最后吉林省政府撥給他的科技款解了燃眉之急，萬平重整旗鼓。

　　經過18年奮戰(zhàn)，如今，萬平承包的1500畝沙地變成了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植被覆蓋率達95%，后栽的30000棵楊樹已亭亭如蓋；植物種類達百種以上，動物也有數十種之多，鵪鶉、野雞、野兔隨處可見。

　　治沙英雄、感動人物、綠色先鋒……如今，萬平身上已經有著數不清的榮譽，但他最看重的還是村民對他的評價。老村民呂軍說：“新合屯有兩個功臣，一個是建屯者，一個就是老萬。沒有他，這個屯子就被沙子埋了。”

　　兩代人的傳承：為環(huán)保注入時尚理念

　　萬平（右）帶領吉林通榆縣環(huán)保志愿者前往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5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萬平（右）與內蒙古自治區(qū)興安盟科右中旗農戶商討土地流轉與沙地集中治理問題（4月10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萬平（右）給吉林通榆縣環(huán)保志愿者協(xié)會執(zhí)行會長董洪波（中）和女兒萬曉白布置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下半年的工作安排（5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林宏攝

　　環(huán)保治沙注定是“悲情英雄”“妻離子散”嗎？不，萬平的女兒萬曉白接過環(huán)保事業(yè)時，決定扭轉這種“畫風”，“環(huán)保也可以做得風輕云淡、清新時尚”。2018年初，萬平宣布退休，萬曉白正式接過父親的接力棒。

　　萬曉白很早就參與到了父親的治沙事業(yè)。2000年，萬曉白還在吉林大學管理學院就讀時，父親拋家舍業(yè)地扎進了沙坨子。“起初看父親做得太苦，就想幫幫他。”萬曉白說。

　　2002年，萬曉白大學畢業(yè)后，放棄找工作的機會，跟父親做了半年的環(huán)保志愿者，寫項目策劃書，四處“化緣”籌錢。到年底，她被父親勸走：“該考慮個人問題，要成家立業(yè)了。”

　　離開沙地，成家立業(yè)，在寧波當上教師的萬曉白，一直惦念著父親和他那未竟的夢想。

　　“上陣父女兵”。3年后，萬曉白得知父親已債臺高筑，舉步維艱，毅然辭去寧波市的工作，帶著剛滿周歲的女兒回到父親身邊。

　　沒有保險，沒有假期，每月只有父親給她的800元“工資”，做著一份“看不到希望”的工作，一些親戚說“萬平拖累了姑娘”。但萬曉白不這么認為：“做環(huán)保是一份大有作為的事業(yè)，它的收益在長遠的未來。”

　　2006年，萬曉白和父親注冊了吉林省第一個民間環(huán)保公益組織——通榆縣環(huán)保志愿者協(xié)會，并為協(xié)會撰寫項目策劃書，募集資金。

　　父女兩代人，雖然都懷揣著治沙理想，但對于治沙的理念和方式也多有不同，常常爭得面紅耳赤。

　　與父親的想法不同，在萬曉白看來，做環(huán)保不意味著要像“苦行僧”一樣，也可以做得很時尚。她一改父親“悲壯”的“畫風”，邀請企業(yè)家和都市白領進入示范區(qū)，體驗環(huán)保工作，讓更多人了解他們的事業(yè)，努力讓環(huán)保做得輕松愜意。

　　萬曉白認為，治沙不是簡單的個人行為和家族事業(yè)，而是公益事業(yè)，需要更多人參與。她跑到北京、上海，尋找企業(yè)和基金會募集資金。

　　眾籌概念興起后，2015年，萬曉白又面向小額捐贈者發(fā)起了眾籌。不到一年，捐款額達到47萬元，捐款人數7.7萬人次。如今，她已能籌到每年30萬元以上的固定捐款。

　　一群人的追隨：讓綠色發(fā)展植入心田

　　萬平父女的環(huán)保夢想像風滾草一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越來越多的志愿者加入這一行列。

　　過去，環(huán)保志愿者主要來自高校學生，曾有全國200多所大學的4000多名大學生來這里做志愿服務。如今，讓萬平父女更感欣慰的是，越來越多的村民嘗到了綠色發(fā)展的甜頭，開始自覺加入治沙事業(yè)。

　　2017年，村民李亞楠主動提出，想把自家50公頃的沙陀地也圍起來還草，建立新示范區(qū)。這在萬平看來是破天荒的事，他幫李亞楠免費圍起了示范區(qū)。在她的影響下，已有更多村民準備將沙地還草。

　　如何讓治沙事業(yè)產生效益，一直是萬平父女思考的問題。

　　正是在萬平父女的不懈努力下，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已能夠阻擋住每年２.8米的流動沙丘,不僅保住了萬畝良田,村民收入也比以前翻了一番。綠色發(fā)展效益明顯，“沙地里真的生出了金疙瘩”。

　　曾經嘲笑過萬平的村民，成了他的“鐵桿兒”。村民郝龍說：“即使萬平離開沙坨子，我們也會把退耕還草繼續(xù)下去。”

　　從科爾沁沙地生態(tài)示范區(qū)的坡地上極目四望，遠處黃色的沙地正在被涂抹出一塊塊綠色。與父親相比，萬曉白感覺自己是幸運的。“如今，生態(tài)文明的理念越來越深入人心，綠色發(fā)展的路徑也非常清晰，做生態(tài)環(huán)保不再需要‘孤膽英雄’，而是一呼百應的事。”她說。

【糾錯】

責任編輯： 張樵蘇